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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四五 观虚实（第1页）

索图羿愣在原地，心中虽已是警铃大作，可这四肢百骸却宛如灌铅，一时半刻竟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口，先祖的呢喃话语俨然还在耳边环绕，就连身体内的文脉也亦如全盛时那般丰盈，诸多法咒碶文更是临近嘴边，仿佛随时都能脱口而出！

然而等唇齿大张，几个通顺的字眼即将跳出喉咙时，索图羿半悬在空中的躯体却猛地一震，好不容易抬升起来的气势，顿时又如雨后黄花般萎靡下去，只他着实不肯对这番打击逆来顺受，因而强撑起精神，哪怕是七窍流血，居然也从胸腹之间，生生逼出了一句话来——

“刀剑如雨，队仗如云……吾目视之，万形溃败……”

这方语罢，索图羿便身形踉跄，显露出摇摇欲坠的姿态来，可见要施展出此般咒言，对他来说也不是全无代价。没有二品功行傍身，却想要凭借先祖传下的文骨强施此咒，光这一点，就足以把索图羿的魂识抽个大半了。

好在自身虽有损耗，这一句灵枢五使中的神目咒却是原封不动地请了出来，作为索图先祖最具威名的法咒，灵枢五使的原篇一直都被束置高阁，学宫之内，却得要三品功行以上才得借阅此篇。

索图羿对此眼馋许久，平日里更是多番借阅，只恨不得早日融会贯通，得以习会此法。却可惜灵枢五使并非是专门独道的学问，若要想真正将其解读通透，就非要学贯三科，精于百家不可。他至今不曾习得，便是因在文书、礼乐两科的造诣，比武御一道还要逊色不少。

而想要再进一步，除了谋求大祭酒的指点，便只能寄托于丹丘论会之上，能被诸位大贤们收作门生了。

浮乱的思绪一闪而过，索图羿方才稳住身形，立刻又掀起眼皮，满脸慎重地朝前望去。

灵枢五使的篇章中，切要以神目咒的威力最强，此咒一出，便可自主掌控那目光所及之处，再召得刀剑众兵在手，顷刻间就能逆转战局！

除此以外，那显化在场的刀兵剑卫又都是魂识所变，可谓是以文作咒，通过扭曲现实而变化过来的产物，就算是赵莼是炼气修士，能把这天下间的气机尽数吸走，对此也是奈何不得的。

有了这一念头，索图羿的心中顿时底气十足，然而待看清眼前景象，这一股堵在他心头的气，却突地如抽丝一般缓缓从喉头泄去……

此处哪里见得什么刀兵剑卫，凡目光所及，竟还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空渺与苍茫，唯一区别的，只在于赵莼身后陡然浮现出一团边际不清，形态缥缈的奇怪气机，索图羿只望去一眼，登时便觉得颅脑之内一片晦涩，涌现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而他越是想要琢磨，脑中魂识就越是变得糊涂不清，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埋藏在其体内的文脉便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雾气。

与此同时，索图羿轻“啊”一声，目光向下转动，就是这一看，才发觉自己的魂识早已离了躯体，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席卷去了赵莼身后。

那团蒙昧气息只用了短短一瞬，就彻底将索图羿的魂识吞没其中，威力凶悍如斯，怕是连赵莼自己都始料未及。

她撤下真元，铺展在此方天地的道图也随之合拢收回。其实自突破通神以来，能让她放开手脚，运用“玄元太一”的次数委实不能算多，今日是身处异地，感应到心学文士的手段大多以扭曲现实为主，便必须得拿出对应的招数来克敌制胜。

而所谓通神修士，即在于一念通达，能有转变虚实之力，这恰就是心学当中存在与否的思辨理论。

至于索图羿，其对于炼气修士都知之甚少，就更不可能晓得何为道图显现，只怕是到身死魂消之际，都不知道自己早已入了玄元太一的道图当中。

乾明界天毕竟有主，天下传承中又一概没有那开辟洞天的说法，所以对炼气修士的诸多手段皆都讳莫如深，一时倒也合乎情理。

譬如说这道图，对于三千世界的玄门道修而言，此物就是不折不扣的根基所在，来日若想要更进一步，所开辟的洞天也需以道图作为载体。通神境界时，修士便能将外界真实之物演化在道图当中，等到突破洞虚，顷刻之间化虚为实，道图中的一应景象，自就可以化作洞天实体。

然而这般手段放在乾明界天，却无疑是在分夺圣人权柄，赵莼在此数个年生，都还不曾听到什么道门显圣的事迹，即可见除她以外的炼气修士，未必不是举步维艰。

只好在索图羿为了对付自己，特地布下了封绝内外的自在罗天，不然以她方才那通手段，就已值得心学文士们提起警惕来了。

玄元太一的本质在于倒推阴阳，求取源真。作为存在于现世中的人物，赵莼还无法将索图羿彻底拉入道图，但凭借对他魂识的捕捉，已是足够令赵莼用法力构建出另一个索图羿来。

好比是临水自照，道图即是那面水镜，索图羿从中观见了自己的虚相，便以为那是自己无疑，心学一派只惟心论，自他辨错虚实的那一刻起，真假就因此颠转了过来。

诚然，此法对道门修士应是用处不大，可若用来对付一知半解的心学文士，却当真是出奇制胜。

现下索图羿已死，罗天封禁自然也随之瓦解，赵莼心中一动，忽地伸出手去向前抓取，一枚散发着五色辉光的宝珠顿时落入掌心，她想了想，不难回忆起芳其故对此物的描述，暗道这就是那天河砂了。

不过，此物的外表和芳其故所言到底是有些出入，赵莼仔细一瞧，发现砂中内层并非没有碶文，而是原本的金色碶文太过黯淡，受五色光华一遮，仅凭肉眼便实在难以看得出来。

“芳其故对我说，天河砂用过一次后需间隔多年才能再次使用，想必就是要等到碶文再现了。”

赵莼稍觉可惜，抬手将掌心翻转，便把此物从容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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