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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眨了眨眼睛。我把脸凑得更近些,看进她的眼睛里去。她把凝视的双眼从墙那里转向我。黑色的瞳仁衬着牛奶似的眼白,像是孩童的眼睛。我用手触了一下她的面颊,她惊跳起来。
“我刚才问你靠什么过日子。”
她耸耸肩。“我会洗衣服。”
你住在哪儿?”
“我有住处。”
我们不准流浪者在镇上出没。冬天就要来了。你必须要有个住的地方。否则你就得回你自己人那儿去。”
她执拗地坐在那里。我明白自己是在旁敲侧击探询她的事情。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我需要一个人来清理房间,同时做些洗洗涮涮的活儿。现在干活的一个女工总叫人不大满意。”
她明白了我是要给她一份差事。她僵直地坐着,两手摆在膝盖上。
“就你自己一个人吗?你说呀。”
“是的。”她低声呢喃。又清了清喉咙。“是的。”
“我给了你这样一份差事,你不能再上街乞讨了。我不准许这样。说来你在这儿必须要有个住处。你要是在这儿干活,可以跟厨娘合用一个房间。”
“你不明白。你们不会要我这样的。”她倚着拐杖。我知道她看不见。“我是……”——她伸出一根食指,另一只手握紧它扭动着。我不明白这手势意味着什么。“我能走了吗?”她径自就朝楼梯口走去,然后站在那里等我扶她下楼。
过了一天,我眺望广场,风儿在那边戏逐着一阵阵扬尘。两个小男孩在那里玩滚圆环的游戏。他们在风里滚动着圆环。圆环一会儿向前,一会儿慢下来,一会儿晃晃悠悠,一会儿向后滚动,终于倒了。两个男孩仰面朝圆环跑去,头发在风中向后掠去,露出清亮的额头。
我发现了那女孩,站在她面前。她背靠着老胡桃树林中的一个树桩坐在那里:很难看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喂,”我说,碰碰她的肩。她摇了摇头。“喂,”我说,“别人都在屋子里呢。”我拿过她的帽子掸了掸灰又递给了她,帮她站起来,陪她一起慢慢穿过广场,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守门人站在那儿,他用手护着眼睛朝我们看。
火点上了。我拉上了帘子,点亮了灯。她不愿坐那个板凳,放下了拐杖,跪坐在地毯当中。
“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我说这话有点勉强。我真的能原谅我自己吗?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她的耳朵想必也这样,她根本就不需要老年男人和他们的微弱的良知,我在她旁边轻手轻脚地走动,告诉她有关不准流浪的治安条令,感到自己很恶心。她的皮肤在门窗紧闭的温暖房间里慢慢泛出亮光。她用力扯开外套,把脖子对着炉火。我意识到,其实自己跟那些折磨她的人之间没有多大差别;我陡然起颤。“让我看看你的脚,”我换了副沉厚的听起来像我自己的嗓音和她说话。“我瞧瞧他们把你的脚弄成什么样了。”
她既不推辞也不配合。我动手拨弄她外套上的系带和扣眼,接着脱下她的靴子。她穿的是男人的靴子。比她的脚大得多。脱出来的脚包裹在长布条里,都没有脚的形状了。
“让我瞧瞧。”我说。
她开始还不肯解开肮脏的裹脚布。我离开了房间,到楼下厨房里去,带回来一盆水,还有一把盛着热水的带嘴壶。她在沙发上坐着等我,光着脚,脚又肿又胀,十个脚趾又短又粗,趾甲里满是污垢。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到脚踝外侧。“这里断了。另一只也是。”她撑着两手身子向后仰,两腿伸展开来。
“这里受伤了吗?”我说。我伸出手指沿着她说的那个部位触摸一圈,没感到什么异样。
“现在没什么了。已经好了。也许天冷还会复发。”
“你得坐着。”我说。我帮她脱去外套,开始为她洗脚。一开始,她的脚有点僵硬,慢慢的就放松了。
我慢慢地洗着,从上到下,紧握着她肌肉紧实的一双小腿肚子;揉搓着她脚上的骨骼和肌腱;在她的脚趾缝间搓揉着。我变换着跪着的位置,转到她身侧,把她的脚夹在我的肘弯和腰际,这样可以用两只手一起来搓洗。
第二章第二章(2)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动作的节律中。甚至把这女孩都置之脑后。对我来说,这是一段空白的时间:也许这会儿我根本就不存在。当我回过神来,手指间的动作松懈下来了,她的脚搁在水盆里,我垂下脑袋。
我把右脚擦干,又转到另一只脚,把她宽大的衬裤的裤腿卷到膝盖上去,尽力驱散自己的睡意,开始洗她的左脚。“有时候这房间会很热。”我说。她的腿压在我腰肋上的分量不轻。我继续洗着。“我会找一条干净点的绷带给你包脚,”我说,“但现在不行。”我把水盆推开,一边把她的脚擦干。我发现这女孩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现在我想,她是得自己照顾自己了。我闭上了眼睛。一股沉重的力量让眼睛合拢来,去品味那种极美妙的晕眩感觉。我舒展身子躺倒在地毯上。马上就睡着了。半夜里醒来感到身子又冷又僵。火已经熄灭了,女孩走了。
* *
我看着她吃。她吃起来就像一个盲人,眼睛望着远处,凭触觉动作。她有一个好胃口,一个健壮的乡下年轻女子的胃口。
“我不相信你能看得见。”我说。
“我看得见的。我对直看过去是什么也没有,只是——”(她抚拭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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