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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第1页）

1995年，夏。

在杭州工商银行的一个支行里，李祭刚将账目核对好，准备开始上午的柜台业务工作，邻座那个叫青青的女孩就放他桌上一盒灌汤包。“李祭，给，我妈早上给我买的，太多了吃不了，你有口福啦！”李祭默默地把灌汤包的袋子拎起来一转身放到青青的工桌上，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早上吃过了。”

“你……不识好人心！算了，刘姐，我带了灌汤包，您尝尝”，青青无奈地拿起包子走到另一侧的刘姐桌旁。

李祭感觉自己长得就一般，可行里的几个小姑娘总是对他投来火热的目光。行里的一个大姐在他刚来一个月时就套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李祭回了句:“没有，不想找。”

李祭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女孩子感兴趣。从他记事起，两个长得白皙漂亮的姐姐就天天在他眼前晃，喂他吃东西、带他一起玩，当然有时也会捉弄他，把他惹哭，在爸妈的呵斥下再哄他开心笑……

想到姐姐，李祭就对女孩儿尤其是漂亮女孩儿不感冒，甚至有点反感。想到二姐，他甚至把女孩想象成了洪水猛兽……

因还没开门，李祭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李祭，有人找！”保安赵哥喊了他一声。原来是大姐李春华在门前和保安交涉要进来找李祭。早晨刚离家，什么事这么急现在就找来？李祭急忙出了营业室。

“姐，啥事？这么急？”大李祭8岁的李春华早已没了李祭儿时记忆中的水灵模样，30出头的她，眉头的川字纹和眼角的细纹就很明显了。“泽子，快，你姐夫出事了，赶紧和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叫着李祭的小名催促道。

李祭忙和室主任请了假，急匆匆和姐姐离开支行。路上得知开公交车的姐夫路上撞了人，正在医院抢救人呢。

平时姐夫是个仔细人啊，开车严守交通规则，怕车队扣分一直小心谨慎开车，今天是咋了？

到了姐夫告知的医院急诊科，李祭和姐姐迎头碰见了姐夫正和交警解释着什么。

“大志，你没事吧？”姐姐上前拉住姐夫张立志的胳膊。交警不满地白了姐姐一眼，随即脸色和善了许多。“你是？”“哦，这是我爱人”，姐夫忙答道，接着又低眉顺眼地和交警解释：“同志，我真的是正常行驶右拐弯，那姑娘在我车右前边骑着车，不知咋回事，她就倒在我车轱辘上了，我真没刮着她，要不是我及时刹车，碾上她可就事大了……”

“好了好了，事主还在昏迷，等她醒了就知道真相了！”

李祭和姐姐听了姐夫的叙述，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张立志是个老实人，人虽然长得高高大大，但家境一般、工作也没大发展。姐姐嫁他后，他如获珍宝，对姐姐言听计从，工资全交从不会耍什么花花肠子的。

既然姐夫没说谎，那就是那女的讹诈！李祭怒从心起:现在什么世道，年纪轻轻不学好，还搞碰瓷这一套？！

李祭和姐姐一对眼，看看去！看是哪方妖孽欺负姐夫，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抢救室的门就被推开，护士推着一个移动病床出来了。“让让，让让，别在这挤着，让病人吸点新鲜空气！”

姐夫赶了过来，看向病床上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的女孩，焦急地问护士，“怎么样？伤得重吗？”

“轻微擦伤，没大事，就是严重低血糖，刚补充了葡萄糖，缓过来了。”“那就好那就好！”姐夫偷偷松了一口气。

病床上的女孩微睁双眼看过来，李祭也打量着这个被单下几乎没有什么隆起、像盖着一层纸片的单薄女孩儿。苍白的长圆脸上，过眉的齐留海软塌塌地贴在额前，一双忧郁的细长眼睛看向他……

姐姐忙上前，俯身看着女孩，轻声说“你好些吗？能说话吗？请你和交警说实话，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这时交警也走了过来，拿起记录本补充到“你好，我是xx支队的警察，现在调查一下车祸情况！告诉我你的姓名，把当时发生的情况如实叙述一下！再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我好通知他们来看你。”

看到交警，女孩明显眼神有些躲闪，她怯怯地低声说“我……叫王静然，早晨骑车去单位上班，刚骑过路口，不知咋的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了就躺在这儿了……我家人没在这边，就我自己……”

“哦，是你自己倒到公交车上的？你有什么诉求？”交警追问到，“我不知道，我当时没有意识，真的不知道倒在哪了……我没啥诉求……”，女孩声音怯怯地回答到。

交警转身朝姐夫示意，俩人走到一旁。“刚才那女孩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没说是你刮到她，是自己先失去意识才出的事。这样吧，小姑娘一人挺可怜的，也没人照顾，你要是能给她出了医药费和修车，帮忙照顾她到可以活动自如，我就出个情况说明和处理通知书，判定你无责，她全责咋样？”

姐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说：“行行行，我让我爱人照顾一下，我出钱给医药费和修自行车！”交警回到病床前，轻声和姑娘交代了一下，姑娘点了头。交警才拍拍姐夫肩膀说“说话算数，尽快去支队拿处理结果交回单位啊！”随后朝姐姐点了一下头、扫了李祭一眼转身离开了。

姐夫拉姐姐和李祭到一旁说了交警的交代，忙匆匆离开了。姐姐和李祭对视一眼，低声交代李祭:“你去修车，你姐夫说自行车一块拉过来了。我先照顾她，等她缓过来就行了。她没赖上你姐夫就阿弥陀佛，这点小钱咱们出的起！”

李祭立即行动，转身出了急诊大门去找车。

看车棚里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打盹。李祭走过去询问刚才是否拉过来一辆被公交车撞过的自行车，大爷指了指角落里躺倒的一辆灰色破旧女士车，不耐烦地问“你谁呀？是交通队的人叫你拿车的吗？”李祭忙说:“是交警叮嘱我们修车的！”大爷大手一挥，“弄走！”

李祭拎起破旧的自行车拖出车棚，嫌弃地目测检查。这是个女生骑的车？也太寒酸了吧！真像侯宝林相声里说的这破车除了铃不响全身哪都响……怎么办，这破车修也没啥意义，骑不了多长时间就又得换闸或是掉链子，和姐姐商量一下，换辆新的算了！

李祭把破自行车靠在医院外围栏边就进急诊室找姐姐。楼道里没找见，和护士一打听才知她们去了留观室。

还没进留观室，姐姐李春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别急着起来，我让我弟去给你修车了，你现在还挺虚弱，先歇着，等会儿再去上班。”李祭走进观察室，看到躺着的女孩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正要掀被单下地，姐姐正扶着她胳膊阻止她下床。

白底黑点的连衣裙上身有两大块明显的脏印儿，可能是她摔倒时蹭的，胳膊肘处抹着一大片红药水。白皙的脸上此刻有了一些红晕，但还是透出不健康的青白。一头黑发束在脑后有些凌乱。她不顾姐姐的劝阻，坚决要下床，嘴里还轻声说着“不碍的，大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得去上班，要不经理该扣我全勤奖了……”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我姐劝你先歇歇，你就不能和单位请个病假？挣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李祭没好气地过去拽姐姐的胳膊，压着声在姐姐耳边耳语“她的车特破，根本没法修，要不咱们给她买个杂牌车得了，也算仁义尽至啦。”

姐姐沉吟不语，李祭知道姐姐心疼钱了。姐姐没工作，外甥刚上小学虽说花不了多少钱，可家里花销就靠姐夫一人，凡事能省就省，还总嘟囔着给他攒结婚花销……这要花百十来块钱买辆新自行车，她还真舍不得。

趁李祭和姐姐说话空当，那姑娘慢慢下床靠在床边。她看姐俩在商量事，就默默地等着。看到姐俩的目光投向她，她才缓缓说“我那自行车本来也是别人要淘汰我要来的，没关系，我去路边修车摊再淘换一辆旧车也能凑合骑……”

李春华看女孩这样说倒不好意思了，忙说“你是叫王静然吧？妹妹，我听你口音也不是杭州这边的，你老家哪的呀？孤身一人在这城市打拼也不容易，今天这事也是我们有缘，你就甭客气，你要现在执意要走，我们就先陪你去买辆新车再去上班！”

王静然乌黑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抬了抬头把泪憋了回去，强挤出微笑说“大姐，我是北城易县人。您是好人，谢谢您！不麻烦您了，我先坐车去上班了”，说完不待李祭和姐姐反应，快步奔出了观察室。

北城易县！听到这四个字，李春华和李祭像雷劈了一般傻在了那里。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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