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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意识却清醒得很。
能感觉到那妇人跟拎小鸡一样将她拖进胡同里,胖乎乎的手在她裹住的胸口摸了两把。又往她脸上吐了口唾沫,拿帕子蹭了两下,不无得意地笑道:“早就瞧出是个白嫩嫩的丫头了,老娘我什个时候看走眼过?”
“姑……姑姑,她……她不是跟大……大人一道来的……吗?他们要是报……报……报……”
“报官?”妇人冷哼一声,“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儿,连衙门口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报的哪门子官?这又不是他们亲生的,一个丫头片子,丢就丢了,哪个会放在心上?”
“姑姑怎……怎……”
“我当然知道,那要是亲爹,大冷天儿的能叫自家闺女扮成男装到集上来卖东西?卖了东西还能各收各的钱儿?这不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事儿吗?
再者,说话口音它也不一样。要我说啊,定是家里落魄了,来投奔远房亲戚的。看人眼色过日子,可不得自个儿想法子讨生活吗?”
“得……得有十几……几岁了吧?能……能卖……”
“你懂什么?这个岁数才正好,调~教个几年就能接客了,一准儿能卖个好价钱。行了,你莫啰嗦了,赶紧套上,套上。”
一只染带酸臭气味的布袋子自头顶落下来,遮住了那一团模糊的光亮。沐兰心知这是遇见张氏时常挂在嘴上的拍花子了,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
听那妇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关注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自以为男装扮得还不错,没想到在有心之人的眼中,竟处处都是破绽。这里民风淳朴,她怎也料想不到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勾当,着实太大意了。
她相信现她丢了,大春一定会报官。只不过像她这样身份来历都不清不楚的人,官府会不会帮着寻人就很难说了。拍花子既敢光天化日之下掳人,定然是有门路的。即便官府查访,他们也有法子遮掩过去。一旦进了那种地方,叫人看管起来,更是想逃无门……
脑子里塞满了惊慌而绝望的想法,期间她感觉到自个儿被提起来,又被放下,后背碰到一个硬的平板,出木头承重时特有的“吱嘎”声,想来是一辆平板车。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东西并不重,许多尖细的棱角透过袋子刺划在肌肤上,能嗅到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她猜想应该是麦秸一类的东西。
这两个人是要将她藏在柴草车里运出去,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弄出动静来,哪怕是一点点,只要能够吸引到旁人的注意,就有获救的机会!
她试着喊叫,嗓子依旧跟堵住了一般,半点声音也不出;试着抬动手脚,四肢也依旧跟煮熟了的面条一样,绵软无力。
正急得满身大汗,就听“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紧跟着是一声尖叫,是那妇人因惊恐而变了形的声音,“你是什么……”
那个“人”字刚一出口,便像被扼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寒风刮过胡同口出的呜咽声,夹杂摊贩们或高或低的叫卖声。
大约过了数个呼吸的工夫,才又听到“咚”的一声响,比先前那一声要重得多,也沉闷得多。
她不知道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生的这一切于她而言是好是坏。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拨开干草,将她从草堆深处挖了出来。又解开袋口,将她抱了出来。动作僵硬又小心,似乎刻意避免跟她过多接触似的,等她后背靠住了什么东西,便迅地放开了手。
她努力地掀动眼皮,想看一看那人的样貌,可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浓重的雾气,怎样都看不清楚。
那边又传来一连串的声响,好似那人将两个拍花子扔到车上,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干草盖住,然后推起车子,骨碌骨碌地走远了。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进来,扑打着她的脸颊,酸软无力的感觉慢慢褪去,视野也渐渐清明起来,周围的景物一一映入眼帘:凹凸不平的墙体,狭窄一线的天空,成堆的烂菜叶子,废弃的家具……
她坐在一堆破旧的棉絮里,背后靠着一块黑漆漆的门板,遭到暗算时脱手丢掉的篮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东西一样儿不少。伸手摸一摸,驴肉火烧还带着热乎气儿。
头仍然有些昏沉,她一手提了篮子,一手扶着墙,慢慢地走出胡同。阳光从屋脊树枝的间隙里洒下来,明亮刺眼。街上的人好似一下变多了,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有闷头走路的,有努力叫卖的,谁也不曾留意到旁边的小胡同里曾经生过惊险又波折的一幕。
她四下张望,想要搜寻那个救了她的人,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连模样儿都不曾见过,只怕人家站在眼前她也认不出。
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辨别了一下方向,打算马上去跟大春和二驴子他们汇合。才一迈步,便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了一声,手快地扶住她,“小兄弟,你没事儿吧?”
声音甚是慈和。
她抬眼,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眼带关切地望着她。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皮白净,下巴上蓄着一绺须子,一拃来长,精心修剪过,一根根顺滑油亮。
“没事儿。”她忙站直了身子,对那人歉意地笑一笑,“我走得太急没看路,真是抱歉。”
中年男人随着她的动作放开了手,呵呵地笑起来,“没关系,我适才也没有专心看路,该抱歉的是我。”
说着话儿,往她臂弯里挎着的篮子里瞟了一眼,嘴里惊奇地“咦”了一声,指了一条拿扇贝贝壳做的坠子,“小兄弟,我能瞧一瞧吗?”
“可以。”沐兰见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又见他不像坏人,况且这里人多眼杂,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坏事,便取了那坠子递给他。
那人擎在手上细细赏玩,“这是谁做的?”
“我……”沐兰张嘴说了个“我”字,又想起自个儿是男装打扮,立即改了口风,“……姐姐。”
“令姐当真心灵手巧。”那人赞得一句,征得沐兰的同意,将篮子里的其他物件儿一一看过,沉吟片刻,又道,“我很欣赏令姐的手艺,不知令姐可有兴趣同在下做笔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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