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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岚听到太皇太后提到明月儿,默默看了赵昭一眼。赵昭立刻心领神会,往前走了半步,轻声问道:“曾祖母,您可是想喝梅花茶?我叫人去寻了来。”
太皇太后似乎没听到一般,眼睛带着点虚空,只胡乱的摇了摇头。赵昭无奈只能退了回去。
太皇太后休息了一会,忽然眼睛亮了一瞬,拍着赵顼的手交代:“你皇爷爷……当年想做的事……吏治要清……百姓要安……法度要立在天下人身上……不是权贵……不是权贵……”她喘了许久,顺了顺气,才又续上,“新政……是对的……你只管做……不要怕……总会有人……支持……”
赵顼用力点点头:“皇祖母,孙儿记下了。您不要说太多话,要不要喝点茶、或者用点粥?千万不可以太劳累了。”
太皇太后无力的摆摆手,似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靠在枕头上微微有些喘。
赵顼趁机使了个眼色,太医立刻上前,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把着脉。把着把着,他的汗就下来了,脸色也微微发白。赵顼皱着眉头看过去,眼睛里带着询问。太医擦着汗,十分微弱的摇了摇头。
赵顼垂下眼睛,用力深呼吸几次,才又眨眨眼睛,带着温润的笑容对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这两日大雪下的厚,想来过几日梅花就都要开了,等梅花开了,孙儿陪您出去赏花可好?”
太皇太后似有若无的点点头,十分微弱的勾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在期待梅花的绽放。
很快,德贤跑的满头大汗的进门,站着门口冲赵顼点点头,赵顼立刻站起身对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三娘带着明月儿来看您了。”
太皇太后几乎涣散的眼神又似乎有了一点点聚焦,朝着门口看去。
三娘带着明月儿,连斗篷都没来得及脱,直接扑到了太皇太后的床边。赵顼将明月儿接过来,明月儿有些口齿不清、奶声奶气的唤着:“曾祖祖……”
太皇太后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个十分浅的微笑,算是对明月儿的回应。随后,又摸索着拉着三娘,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三娘……你父亲……对不起……你的道……官家……”
她说的十分破碎,三娘却懂了,她知道太皇太后在向自己的父亲道歉——若不是因为当年仁宗帝驾崩的时候,她将父亲拘进了宫里,自己与父亲也不会卷入帝王家的漩涡。自己和父亲更不会被高滔滔和英宗忌惮。父亲更不会早早的就被高滔滔害了。
而后面这两句,她知道,就是当年太皇太后在梅园中问自己的那句,是否懂得父亲的道、是否懂得仁宗帝的道。而如今,加上了官家,就是让自己与赵顼一起坚守仁宗之道。
可是三娘心里更清楚,赵顼想要坚守的,是天下之道、苍生之道。
于是,三娘点点头,用力忍住眼泪,回答着:“太皇太后娘娘,我一定与官家一起,在滚滚红尘里,坚守我们的道。”
太皇太后仿佛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祥和的平静下去,仿佛睡着了。可是只有离的很近的赵顼与三娘才知道,那气息,一分一分的弱了下去。
冬月十一日的凌晨,月光照的雪夜一片清辉明亮。半生困于深宫、心底澄澈,护持三朝,终以大局成全天下的曹氏太皇太后,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窗外,北风卷着细细的碎雪,缓缓飘过窗棂,落在殿内的青砖上,无声无息的。天上月色澄澈,静静照着永寿宫,照着茫茫宫殿上的雪白,仿佛天地都换上一身素缟。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风穿过梅枝,又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终于放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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