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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 海岸(第1页)

赵顼回到艮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中秋夜的一轮圆月刚从东边檐角升起来,清辉漫漫,澄澈如金,半点没有受到白天那场宫宴风波的打扰。

银色的月光,铺在艮园曲折的碎石路上,流过假山叠石,漫过半池秋水,水面碎金荡漾,处处都显得月色温柔。可赵顼心头沉甸甸的,丝毫赏景的兴致也没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这件事真的是向岚做的就好了。

如果真的是向岚做的,那么他可以循着礼法,光明正大地废去她的后位。届时前朝老臣、尚在禁足的高滔滔,就算反对,也寻不出反对的理由来。他处置起来便可理直气壮,夜不用背负亏欠向岚、亏欠一赵昭、赵晴两个女儿的愧疚。

但,如果不是向岚做的,那就说明后宫里面更加黑暗与危险。那些操作的人,是想把整个后宫的水搅浑,日日看着她们几个明面上的人斗来斗去。而那个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而这,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攻打西夏迫在眉睫,他一旦将重心挪向战事,朝堂、边疆事务繁多,千头万绪,自己势必分身乏术。若是后宫里始终埋着这样一条暗线,恐怕到时不止会扰动朝局,更会把刀伸向三娘。一想到这里,赵顼心底的寒意便压不住。

他吩咐德贤继续去查证,务必查清楚还有没有别的人动手脚。德贤领命下去安排,赵顼继续沿着艮园的路往回走。

走到三娘卧房门口的时候,就见三娘摆了小小的香案,带着明月儿、玉珠、筱雨、兰芝、飞霞她们几个人在拜月亮。

三娘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站在袅袅的烟雾中间,被月光披上一层薄纱,显得神圣而虔诚。

赵顼悄悄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神色温柔的看着她。

等拜月仪式结束,三娘才看到赵顼,温婉一笑,轻声问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了晚膳?”明月儿也乐呵呵的跑过去,伸手要他抱。

赵顼上前抱起明月儿,又顺手牵起三娘的手,回答道:“查清楚了事情,就直接过来了。还未曾用晚膳。”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二人往院子中的石桌走去。

赵顼陪着明月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兰芝便带着公主去睡觉了,只留下了赵顼和三娘。筱雨很快安排厨房送了一些羊肉汤饼、小胡饼、蟹黄鸡丝并几碟小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赵顼就在石桌上简单的吃着,一边吃,一边对三娘说着调查的结果。

他心满意足的吃完后,拉着三娘的手,靠在垫了软垫的躺椅上,说着:“虽说查出来的结果都指向皇后,但我心里还有些不安。”

三娘并排躺在另一张带软垫的躺椅上,眼睛看着已经升到正中的月亮,头也没回的问道:“你担心不是她做的?”

赵顼轻笑:“你看,连你也感觉到了。”

三娘转头看向赵顼:“嗯,当时发现我衣摆上的纹样时,皇后的吃惊与惊慌不像装的。”

赵顼实话实说:“其实,我倒是希望是她做的。”

三娘心里明白赵顼的意思:“我其实不在乎那个位置,你也大可不必为了我去针对皇后。”

赵顼将她的手放在心口上,眼睛看着月亮说道:“三娘,那是我想给你的,不管你想不想要,我的妻都理应是你。”他微微起身,转向三娘,郑重的说着:“就算将来我们死了,你只有是皇后,才可以和我葬在一处。”

三娘心里一酸,苦笑了一下:“那若是我不愿呢?”

赵顼心里一紧,手也握的更紧,眼睛更是紧张的望向三娘:“那你想去哪里?我等皇子长大些,便陪你去!”说完,他便在心里认真计算起六皇子的年纪来,“六皇子如今三岁,等他十岁,我就叫三弟监国……或者,或者,等我打完西夏,把朝堂清理一下,就让位给三弟……”

三娘看他赵顼如此紧张,笑了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手:“你轻点,握疼我了。”赵顼连忙松开了一点,又顺势将两只手都抓住,一脸诚恳的说道:“三娘,我是认真的。”

三娘便也收了笑容,定定的看向赵顼——他脸上有急切、有诚恳,他眼中有月亮的光芒,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倔强。

三娘认真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仲针,我知晓你胸中有宏图,知晓你肩上担着大宋万里河山的责任。你一心要做利国利民的事,我不会阻拦。因为,我爱的你,就是这样一个有责任、有抱负的铮铮男儿。”

她见到赵顼的眉头微微松开了,眼睛里也升腾起了星光,就继续说道:“我说的不愿意,是不想被拘着。我活着,我愿意陪你守在这四方城里,守着大宋的安危。可是若哪一日,我死了,我不想仍旧困在冰冷的皇陵里。”

赵顼的眼中从喜悦变为了迷惑,不过他默默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了:“好,我答应你,将来让你回西北,或者江南,让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三娘点点头,笑起来:“好,或者烧成灰让商船把我撒到海里。”

赵顼听到这个主意,也笑起来:“那我偷偷葬到海岸去,日日守着你。”

三娘笑的更厉害了:“好呀,那你不许骗人。”

赵顼点点头,承诺道:“嗯,绝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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