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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但是在须弥,纸质书籍在大多数地方却起着其他作用——装饰。
毕竟自从大慈树王制作出【虚空系统】后,不管是教令院的学者们还是普通的民众,只要佩戴并开启【虚空终端】,每个人就都能与【虚空】连接并从中获得他们所需的知识,那么,又有什么必要读书呢?
即使是提瓦特大陆藏书最多的【智慧宫】,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也难免变成了博物馆一样的存在。很多学者来到这里不再是为了汲取知识,而仅是想亲眼见证下【书籍】这种原始的知识来源,或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对于这种过度依赖【虚空】而轻视书籍的现象,你内心里并不认同——从【虚空】获取知识,就如同咽下别人咀嚼过的食物着。省略了独立思考、质疑和总结的过程,直接跳到了答案,这样得出的结论与学者有什么关系,与【智慧】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你的想法在教令院并不重要。毕竟你只是智慧宫里平平无奇的图书管理员,每日的工作就是检查那零星几个前来智慧宫借书的学者的凭证。
在许多学者眼中,这工作听起来或许无聊至极,琐碎得简直连最无能的研究人员都不齿。但对你来说,能够躲开父母和他们学术追随者的监视,避开围绕在你身边的簇拥,在安静又充满油墨味道的书架中享受片刻智慧的簇拥——堪称享受。
每天早上,你会在父母起身之前就溜到智慧宫,坐在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书堆里、坐到书架旁的梯子上,铺开一本本书籍,在书海中遨游、在知识中被拥抱,直到晚上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你的父母对你早出晚归的勤奋很是满意,以为你终于醒悟,愿意接受他们的真理与智慧,服从家族的安排,向着大掌书的位置努力——而你对此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垂着眼,蓝色的眼如不化的雪水一样,低声回复道:“一切都按您的计划进行中,请放心。”
———
实际上,事情发展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你父亲预期的一样,只是细节略有不同——跟在现任大掌书身后,安静地听他讲述智慧宫知识保密级别的你,在心里默默想着。
大掌书——智慧宫图书的管理者。
掌握着审批他人阅读书籍资格、尤其是【虚空】上不能储备的【禁忌知识】的资格的绝对权力者,一众贤者拉拢的目标。
你的父亲这些年向这位现任大掌书提出过几次申请,想要阅读关于五百年前【灾厄】和大慈树王陨落【真相】的书籍,可惜都被毫不留情地回绝。
大概正因为此,在为你安排工作时,父亲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让你进入智慧宫,留在大掌书身边的建议。但可惜的是,你在智慧宫的前几个月,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性格古怪的老人。
你并不在意。
这些年来,你对父母的要求向来是这样,不会激烈反抗,但也不会主动完成。或者说,你对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有亦可,无亦可
。
你没有什么渴望的东西,书籍、或者说知识,可能算是你少数感兴趣的东西。你也没有什么厌恶的东西,即使是对你施加恶语的父母。
——像是只站在玻璃窗处观察人类的猫。很久以后,因为某些人而和你混熟了的戈尔这样评价你。
所以,当你的图书管理员生涯顺利进入第六个月,却在某个和平平无奇的工作日,被一直没有露面的大掌书抓去整理书架时,你的内心有些迷惑。
———
还记得那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你坐在一扇迎着太阳的窗台上,半靠着墙,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晦涩难懂的《浮槃歌卷》。
一道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却突然在你面前炸开,质问你道:“——知论派的家伙,跑来智慧宫看这些因论派的记录干什么?”
你抬起头,看到那位被父亲形容为【食古不化】的大掌书正站在你面前,弯着腰看你在书的空白处写下的思考与问题。
你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大掌书凛然的目光下选择坦诚自己的想法:“…知论派、因论派——人类有学派的区别,知识却没有,想要知道更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哼,说得不错,倒是比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好一点,”听了你的话,面容矍铄的老人脸上露出一点松动,但很快又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你,“还坐在哪儿干嘛,来了智慧宫几个月却什么也不干——现在,赶快给我去收拾书架!”
———
从那天以后,大掌书开始不时出现在智慧宫,盯着你给学者归还回来的、或是新购入的书籍归类、编目、上架。
在此之前,你从没想过将书分门别类放好是件这么困难的工作——对此,现任大掌书只是冷笑了一声,挺着年迈却依旧笔直的腰板说道:“不然呢?你以为谁都有能力管理知识么?”
———
不被知识本身所诱惑,也不被它的追求者们迷惑,平等地对待所有知识,也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学者,将智慧提供给最合适的人。
这样的工作,你能做到么,亚西比德?
你以为无人关注的几个月里,大掌书沉默地观察着你,在心中自问。
———
就这样,在脾气古怪的大掌书的帮助下,你在智慧宫里扎下了根,一边在他的要求下整理书架,一边默默读遍了书架上的藏书,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你的注释、理解和诘问。
出于某种隐秘的渴望,你在所有笔记的最后都留下了你名字开头两位字母——【al】——期待着或许某天会有人与你分享思考的快乐。
你就这样,在智慧宫这个理想国一般的世界孤独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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