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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 帝国合伙人（第1页）

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面前那张简陋的工作台上。那个蓝绿色塑料外壳的小盒子里正在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音质很差，信号断断续续，但史丹利听得很认真。

他在这方面的见识远超一个普通黑帮头目——忠嗣学院的几年不是白读的，他太清楚帝国当前所谓改革和现代化的另一个侧面了。

李峰、基里曼、柯立芝乃至已故的西奥多，他们推动的改革已经初具成效，大量生活品的stc被分发到各个铸造世界进行大规模生产，但有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严肃到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那些产品往往价格不菲。

收音机这种东西在底巢，往往一个街区只有一到两台，通常出现在酒馆里。每天那些下工的工人挤在酒馆油腻腻的木头长桌旁边，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和趣事，然后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把这些信息带到那些连「收音机」这个名词都没听过的人耳朵里。

而那些能自己花钱买收音机的人，哪怕是一台最便宜的老旧型号，在底巢里都算得上是富人。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所有正规企业视而不见的市场。

史丹利把收音机轻轻放回工作台上，抬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李厂长，又看了看昭夫。他对主管技术的昭夫说，如果昭夫能够研发出新一代的、更物美价廉的，能够被全帝国家庭——尤其是底巢那些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家庭——买得起的收音机，那么他就愿意给他们大规模投资，并且利用他手下的渠道，把收音机卖到全帝国每一个星球最底层的角落里去。

他的语气在说到“全帝国”几个字时微微加重，那双属于私生子和赌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不加以任何掩饰的坦白。这份赞助当然不是免费的。史丹利·何本质上是在下一场赌注——他手下的情报网络早就把面前这两个人的底细查得比他手下赌场的账本还清楚。

对方的背后是庞然大物冯·瓦兰修斯家族，而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背后，站着帝国的亲王李峰。

如果昭夫和李厂长能够做大做强，那么瓦兰修斯家族就会在坎通的商业版图上再添一块重要的拼图，眼前这两个人就将成为格拉瓦莱克斯乃至坎通星区统治集团的一份子，拥有越来越大的话语权。

而他史丹利·何——作为投资人和股东，将顺理成章地拥有一个白道的靠山，可以搭上瓦兰修斯家族的线，甚至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搭上李峰的线。

他不是在投资一款收音机，他是在为自己买一张进入坎通上流社会的门票。

李厂长看了一眼昭夫。昭夫用那双被注塑机的辐射热和连日熬夜烧得通红的水平椭圆瞳孔看了一眼李厂长，然后他伸出手，四根蓝色的手指握住了史丹利那只五指分明的人类手掌。李厂长也伸出手。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底巢深处这间堆满了废料、零件和陈旧账本的办公室里，赌场的霓虹灯牌透过唯一的窗户投进来闪烁的红光，把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李厂长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那个塑料花工厂里所有的机器全部卖掉。

注塑机、模具、冷却槽、修边台、上色喷枪，一件不留。他拿这笔钱加上史丹利打来的第一笔投资，从机械教和钛帝国的淘汰品市场上收购了大量二手甚至三手的电子生产设备——那些被铸造世界的技术神甫们嫌弃“机魂不纯”的老旧贴片机，那些被钛帝国火氏族更新换代时淘汰下来的回流焊炉，那些在帝国军务部仓库里落灰了几十年的频谱分析仪。

昭夫从这些废铁堆里一件一件地挑选、修复、改造，把不同星球、不同时代、不同技术体系的设备硬生生拼成了一条能用的生产线。

两人在扬子江实业那个还没被拆迁的老厂房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索尼斯-李电子株式会社」，简称「索尼斯公司」。

史丹利的第一笔投资打到了他们新开的公司账户上：五十万王座币。

对于帝国的中产阶级来说，这个是一笔巨款，50万也差不多是凯恩政委一年到手的年薪罢了。

昭夫没有辜负这笔钱。他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天才发明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住在了车间里，工作台上堆满了被拆开的原型机、画满了电路图的草稿纸和无数个被烧毁的晶体管。

他对每一个细节都偏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外壳上那道模具的合模线偏差零点几毫米，他要求模具师傅重新开模；调频旋钮的手感不够顺滑，他把电位器供应商的样品全部退回，自己重新设计了一套机械阻尼结构；电路板的布局有冗余线路，他把已经印好的几十张板全部报废，重新画了一遍。

李厂长则证明了他不仅仅是一个做塑料花的厂长。他的管理和供应链能力让这间小作坊在创业之初就避免了绝大多数初创企业都会踩的坑——他在赛里斯星上种过地、卖过塑料花，太清楚什么叫成本控制，什么级别的供应商可以信任，什么付款方式可以让现金流不崩断，什么物流渠道可以在坎通星区那个鱼龙混杂的市场上绕过黑帮盘踞的中间环节。

经过无数个版本的瑕疵品——甚至仅仅是昭夫本人不满意就要推翻重来之后，tr-5收音机终于大功告成。它只有巴掌大小，可以轻松放进口袋里。

外壳不再是昭夫最初那个粗糙的蓝绿色手工注塑件，而是李厂长从帝国军务部退役物资拍卖会上以极低价格买到的旧弹药箱聚乙烯重新熔化注塑而成的深灰色外壳，手感温润，防摔防水......甚至防弹！

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电池——它采用了帝国激光步枪弹匣同样的应急充电方式：把收音机放在火堆旁烤一烤就能充满电。

这项技术在帝国军务部看来不过是一种早已被淘汰的备用方案，但在底巢那些电费都交不起的家庭里，这就是天赐之物。

经过多次降本增效之后，tr-5的售价被压到了即便是巢都最贫穷的家庭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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