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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第1页）

殿下的眼神不觉迷离，成去非从未见她曾露出过这样如烟似雾的神情，却转瞬即逝，她似是陷入某种回忆，然而那回忆实在太短，短如电，短如露，一刹欢喜，那个少年早死在了上元节。明芷复归寻常冷清：&ldo;你不用去廷尉署。&rdo;

&ldo;只要殿下说得清楚，臣自然会信殿下。&rdo;成去非早已抽手，俯身捡起帕子递给她，&ldo;殿下想好了？&rdo;

明芷终是垂目看了两眼，道：&ldo;开善寺有一比丘，曾求我赏赐一样东西，我随手把帕子给了他，至于这上面的诗句，同我无关。何人所写，有何心意，我皆不知，&rdo;她抬眸看他，&ldo;我只有这些话要说。&rdo;成去非一笑，&ldo;殿下随手一赏，便是如此私密之物？殿下的庄园里好东西多的是，我本以为比丘们更爱珍宝。&rdo;

明芷咬牙凝视着他：&ldo;成去非，你今日僭越至此，到底想要做什么？&rdo;成去非微微躬身，施礼道，&ldo;殿下折煞臣，臣连殿下想做什么，做过什么尚且不知，臣又能做什么？&rdo;明芷显然怒极，嘴角隐隐抽动，那两道紧贴的纹路似有若无显现出来，成去非端详有时，才想起先帝也是这个样子的，动怒时，腾蛇入口，说不出的苍老衰败。但殿下不同，殿下尚青春，遂于冷、怒夹杂中不乏丽色，殿下生的是这般美，白雪玉照，无须天家的身份支撑，无须人间种种点缀，她是夺目的美人，男子当拜倒其下俯首称臣，毫无道理可言。

故当明芷吐出&ldo;小人之心&rdo;时，成去非只是看着她，低叹徘徊：&ldo;卿本佳人。&rdo;是以这样的佳人，本该寄予无数礼赞，他不无遗憾地想到。

&ldo;臣叨扰殿下了。&rdo;他这就要退下，明芷亦不阻拦：&ldo;你寻个罪名，处决了他了事，勿要再给我添不必要的麻烦。&rdo;成去非点点头，&ldo;殿下终于想清楚了，臣领殿下的旨意。&rdo;

&ldo;方才的话，你愿意如你所想，我也没有办法，&rdo;明芷顿了顿，&ldo;只是，男欢女爱，于他，又有何错？你不也喜欢？&rdo;她并无讥讽，反倒显出一片真正的慈悲来，事不关己的慈悲。

&ldo;贺琬宁本就是殿下的陪嫁，于臣，是理所当然，殿下这是拿她纡尊降贵自比么？&rdo;成去非语气透寒，&ldo;她侍奉臣，天经地义，殿下难道以为比丘侍奉您，也是天经地义？&rdo;明芷不肯再辩解，反问道：&ldo;是真的，你又能奈我何？&rdo;

成去非哼笑一声：&ldo;臣是不能把殿下怎样，臣只会休妻。殿下不一直想舍身于佛？臣愿成全。&rdo;

&ldo;我信你做的出，&rdo;明芷道，&ldo;我本也从未想嫁与你，你倘真是成全我，我倒谢你。&rdo;

成去非一张脸铁青，冷笑着点了点头，明芷却自顾自又道：&ldo;你以为这世间，但凡是个女子，就要仰慕你，爱恋你？我知道你发妻就死在这座大院中，你肯休我，放我一条生路，是不是已经格外开恩？&rdo;她忽又笑得如慈目菩萨一般，&ldo;你以为你是谁呢？一介鳏夫罢了，你不是险些曾经把贺琬宁也打死过？她不害怕么？她就不怕有一日也死在这里么？&rdo;

如此开枝散叶，殿下今日的话，抵过这几载之和，成去非不语，折身靠近她两步，仍拿走那帕子，微微一笑道：&ldo;臣告退。&rdo;正欲折身，又回眸道：&ldo;殿下既待臣心存偏见，臣也没办法，殿下同臣，本不必如此，殿下为何就不想，兴许臣是仰慕着殿下，爱恋着殿下的呢？&rdo;明芷讥讽地看着他：&ldo;是么？我原不知你是喜欢我的。&rdo;

&ldo;殿下是佳人，是美人，是贵人，臣没有理由不喜欢，只是殿下不给臣机会，同样不给您自己机会。&rdo;成去非却并无讥讽，终又将她上下彻底看了一遍‐‐同样玲珑的胴=体，蓬勃而枯老。

一旁的芳寒听了这大半日，早出了一身的冷汗，成去非自她身侧过时，忽夺走她手中的绣帕，往已然淤血的唇上压了压复又还给她，大步去了。

廷尉署府衙并不知成去非乍然到访，偏又吴冷西不在，出去公干，好在还有郑重在。不过即便是郑重，先前杂役回话后，并未做他要来的准备，此刻见了他，心下正思忖着，成去非已开口吩咐：

&ldo;人留在廷尉署了？&rdo;

郑重不敢确定他说的是否为自己所想，小心试探道：&ldo;大人说的是那个开善寺的……&rdo;成去非应了声，&ldo;把人带正衙。&rdo;

郑重不由咽了咽唾沫，这不符合制度，更不符合程序，亦缺乏先例。莫说是朝廷重臣，便是天子亦不可贸然妨碍司法公正，粮仓的案子，成去非是有天子口谕，眼下，除却吴冷西，无人知道廷尉署到底缘何羁押了大寺的比丘，郑重一时犯难：江左的案子到底是受世家左右，大公子如今是连那几道正经程序也不肯走了么？

&ldo;这，怕是有碍您清名，&rdo;郑重真正担忧的是这个，吞吐道，&ldo;下官实在怕御史那弹劾您，沈大人总归耿直……&rdo;话未完，郑重忽留意到成去非唇竟是微肿的，&ldo;大人您，下官让人取些碎冰来！&rdo;

&ldo;不碍事，&rdo;成去非抬脚已往正衙方向走，&ldo;你把人尽管带来，这件事我自有主张。&rdo;郑重只得驻足，看他身影远去，虽不知他那主张为何，也只有挥手吩咐左右道：&ldo;把那比丘送到堂上来。&rdo;

等郑重到了正衙，却见成去非径自坐在副位上，且朝自己打了个眼色，郑重看了一眼主位，为难道：&ldo;下官还是避嫌吧，要么等吴大人回来？&rdo;

成去非面上无甚表情，只道：&ldo;无嫌可避，你来主审，让一佐吏记录在案即可。&rdo;郑重闻言更是难上加难，他尚不知发生何事，要审何事，又如何下口？

&ldo;吴大人来了！&rdo;外头小吏忽一声高报，郑重顿时如释重负，朝门口望去，见吴冷西进得门来，忙对成去非道：&ldo;下官来执笔吧。&rdo;说罢自觉退至一旁入座。

吴冷西在得知成去非来廷尉署后，简单问了两句，便朝正衙赶来，且那边有人已架着那比丘过来，心下明白几分，待见礼，成去非顺势把帕子递给他，吴冷西会意坐了，清清嗓音道：

&ldo;带人上来！&rdo;

第199章

押进来的比丘刚过双十年华，生的眉目清秀，羁押的日子尚短，倒无半分狼狈之相，衣裳也算整齐。成去非扫了他两眼，却见他不行礼，只是微微双手合十，身后衙役早看得不耐烦，对准他腿窝就是一脚，比丘应声跪地，这一下似是极重，他勉强晃悠起身，只看着主座上的吴冷西：

&ldo;我朝沙门可不敬王者，难道几位大人比天子还要尊贵？况且，小僧犯了何事，要被关到廷尉署？&rdo;衙役听毕不由火大，正欲再将他强行按下去，吴冷西摆了摆手：

&ldo;让他站着。&rdo;说着朝那衙役打了个眼风。

自神秀上堂伊始，众人的目光始终停在其身，腹议这比丘年轻清俊，不失好皮相，姿态道不尽的风流，哪里像个比丘？衙役在一侧已报道：&ldo;此人是开善寺比丘尼，法号神秀，俗家名辛亦，嘉平三十年出家剃度……&rdo;吴冷西打断他的话：&ldo;到此为止，知道这些也就够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犯的何事吗？现在就让他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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