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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第1页）

一如所料，也一如所叹，成去非听李清河亲口承认，嘴角不觉噙了一丝似怒似悲的意味，很快又问道：&ldo;蒋北溟的案子呢？&rdo;李清河再无可隐瞒处，将余下事由一并说清了：

&ldo;仆射留意并州当不是一日两日，早在去岁并州战事期间便问过下官相关事宜，此次罢佛之际，仆射忽又找到下官，命下官同祁照联络，让祁照写一封弹章，如不能，则下官全家有性命之忧，我那旧友本也不是卖主求荣之人，可见下官这般哀求，便也照做了。至于其他事，下官一概不知。&rdo;

成去非听得心底冷透，半日都未表态，李清河也不起身，仍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成去非方道：&ldo;他来过了是不是？你还未回答我。&rdo;李清照抬了抬僵酸的身子，无声点了点头。

&ldo;就照他说的做，你起来吧。&rdo;成去非一笔带过道，李清河似不能信自己所闻，惊愕地看着成去非，成去非亦目不转睛迎上他的目光，正色道：&ldo;不必再多想了，至于你的苦衷无须说，我也清楚，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无论何种因由，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是你有苦衷，这件事就可体谅，更无原谅可言，你放心，这一回过后，再无人难为你的家人了。&rdo;

李清河眼眶中不觉再度蓄满了泪，重重叩头于地，哀泣道：&ldo;下官明白，下官也多谢录公。&rdo;

&ldo;今日就当未曾见过我。&rdo;成去非一振衣袖，已举步而出，徒留身后罪人迟迟未能起身。

星辰如画，万籁皆浑然一梦，这人世的一切似乎便无可争辩。可凡人却太过清醒，待成去非走入长街，夜市则热闹如许，他从一旁静静走过，摊铺上仍摆放着各式的假面，他不由驻足，罔顾铺主的殷勤，只问道：&ldo;可还有昆仑奴？&rdo;铺主摇首：&ldo;昆仑奴那是几年前时兴，公子不知，眼下最流行的是这种，您看……&rdo;不等铺主说罢，成去非已转身离去，他到底是失去了。而那人不过也是一张&ldo;昆仑奴&rdo;，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切皆太匆匆，至于李清河心底壮志，又是如何无可奈何成流水落花，罪过者到底在谁？蒋北溟因己，同李清河因阿灰，皆是遁无可遁的一条死路，如此比较，他当也该祈求神佛饶恕自己的罪过，然而上天许是仍偏爱于他，给他一双三目慧眼，总是能教他清楚看见：敌人自何方而来。上天又是如此冷酷待他：刀戈相向之声，铁马冰河之声，他唯生身可受。

事情的后续，终如他所控，死所谓几个无关紧要之人，将这场风波就此了结。东堂之上，他留意阿灰仍是寻常神色，自然，他自己也是寻常神色，遂于退朝后，两人台阁中碰面，并无任何异样处，因成去非重回朝中，着手相问这半月以来各项事务，顾曙责无旁贷。

是以当成去非回到家中，再来探望琬宁时，是复职十余日后。他一连多日案牍劳形，硬是等逢上端午散假，才得空闲。进了木叶阁，琬宁竟正弯腰试着上那檐下的绣墩子，几个小丫头围坐一团，口中纷纷道：

&ldo;贺娘子，这样也不够不到呢！&rdo;

&ldo;寻一架梯子来才行，贺娘子还是下来吧！&rdo;

琬宁抬目登时被那日头刺花了眼，遂拿手背遮挡了，观察片刻，道：&ldo;我试一次，踮起脚兴许就够着了。&rdo;

&ldo;不用试了，你下来。&rdo;成去非已信步走到她身边来，唬得婢子们登时退避三舍，琬宁本知道他公务压身，无暇往她这里来，不料他忽然现身，琬宁自然又惊又喜，红着脸见礼道：&ldo;大公子。&rdo;成去非顺势伸出手去扶她一把，责怪道，&ldo;你这是越过越回去了，倒像孩子一般顽皮。&rdo;

琬宁却只是悄悄打量他神色：那眼底尚有一抹郁青未褪，她便明了他夜间未曾歇息好，心底微微觉得难过，遂低头摆弄着手中菖蒲艾叶答道：

&ldo;我不过闲来无事，&rdo;说着抬眸见婢子不知何时退下的，再无一人，便轻咬着唇，朝他近了几步，踮着脚努力在他耳畔柔声道，&ldo;我为大公子做了长命缕，大公子戴上好不好？&rdo;

成去非并无多少过节的兴致，面上寡淡，却还是点了点头：&ldo;好。&rdo;琬宁闻言便扭身要往阁内去，忽似想起什么，回首偏头问道：&ldo;大公子，我明日想去蒋家一趟，很快就回来，我能不能去？&rdo;她以为他复职，自当是一切风雨消散，那蒋北溟哥哥自然也是无事的，心中十分欢喜，趁此当口，先向成去非禀明了。

成去非默了片刻，到嘴边的话忽又变了，一笑道：&ldo;中秋再去吧，哪有端午跑别人家做客的？&rdo;说着不容她再议，同她一道往阁中走去，岔开话，&ldo;你几时学会做长命缕的？&rdo;琬宁见他不许，略有惆怅，应了一句&ldo;一直都会做的，只是以前做的不好。&rdo;随后又小心试探道，&ldo;蒋家的哥哥还在建康么？&rdo;成去非微微颔首，补描道：&ldo;他一家人好不易团聚，你无须这个时候赶去锦上添花。&rdo;琬宁只得答应，等他坐在了榻上，便取来长命缕，垂首替他戴在左手腕处：&ldo;大公子无事了罢？&rdo;

她声音极低，缓缓抬眸望着他，成去非亦正无声端详着她，两人目光纠缠至一处，谁也未再说话，阁内一时静默如水。成去非伸出一只手来，自她脸畔轻轻抚至柔软的耳垂处，琬宁便随之靠在了他整个胳臂上，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一字合宜，只想静静这般靠着，成去非稍一侧脸低首，便可吻上她光洁的额头，遂轻啜一下，慢慢阖了双目。

琬宁依偎着那温暖臂膀，久不闻他作声，悄声问道：&ldo;大公子睡了么？&rdo;成去非哼笑一声：&ldo;睡倒是没睡，只是胳膊麻了。&rdo;琬宁脸一热，慌忙起开，成去非见她鬓角乱了，给抹平道，似是想起什么，问道，&ldo;你这发髻怎么总是这般松散？稍有动作，就乱得不像样子。&rdo;琬宁忸怩道：&ldo;我也不知。&rdo;两人便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无关大局的话，直到那日影透过窗格游移到身上来，成去非才察觉出已是时近黄昏，琬宁早将脸伏在他膝头，握着他一只手半刻也不松开，外头浑圆红日渐坠乌衣巷高墙檐角，日落月升，斗转星移，琬宁只觉时间竟是不足用的，恨不能将此刻凝住了，再不用往前走。

成去非由着她腻歪蹉跎大半日，终轻轻推了推她：&ldo;琬宁，你不饿么？我陪你用饭，晚上就不过来了。&rdo;琬宁忽攥紧了他那只手，把脸面完全没入他膝间，一句话也不说，成去非见状轻笑两声，问道：&ldo;你这是做什么？撒娇耍赖么？&rdo;

正说着，外头响起一阵扣门声，惊得琬宁骤然抬了脸，却是嫣然一片，成去非笑着起身，往外走去，琬宁屏息凝神，仔细辨着那声音，正是赵器的。她不由提了裙，蹑手蹑脚跟在了后面，欲一探究竟。

第229章

门外赵器一脸喜色，极力压制着心底的跃动，只灼灼看着成去非：&ldo;大公子，方才吴公子遣人先来送话，说水镜先生随后便至乌衣巷，请大公子准备。&rdo;成去非闻之竟一怔，面上是道不出的不可思议，继而转化为难言的欣喜，他不禁朝府门方向望了望，却未发一言，转身进了阁内，吩咐琬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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