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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尘(第1页)

阳光灿烂的日子过去之后,台南进入了雨季。安之在半夜被雷声惊醒,拉开窗帘往外看时,一道闪电恰好劈开整片夜空。

大半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出于某种似乎刻在血液里的奇妙基因,人类对极端天气总有异样的痴迷。安之在那一刻忽然很想唱歌,她的喜悦难以言述却也难以遏止,在她体内缓慢、无声地流动起来,让她再难安睡。

做点什么好呢?安之摁亮手机屏幕,边无意识地滑动边想。去骚扰习惯早睡的白瑛和苏楷,还是虽已变得沉寂,但仍会时不时聊上几句的407群聊?

下一刻,她的手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就在刚才,她ig的粉丝AA发了一条帖子,配文是两个简单的字,暴雨。

文字下面的那张图,和她窗外的景色几乎一致。

安之的心跳了起来。她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何种情感驱动所致,手指一紧摁熄了屏幕。窗外大雨倾盆,而她注视了雨幕许久,心内难得的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拿起杯子去大厅接水。屋里屋外都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循着记忆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窗外再次炸开一声惊雷,伴随极亮的一道电闪。安之看见裴雪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把滴水的伞。

天地被照亮的一瞬,他抬眼望向她,目光很柔。

直到大厅再次陷入黑暗,两人谁都没有动作,谁都没有出声。

是世上所有的久别重逢都这样猝不及防,还是上天因她没能完成应有的课题,这才频繁发出考卷?安之此刻已不再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她只有些困惑,这道题究竟要如何答才能算圆满?

坐下来,和那个人面对面地谈谈心吗?

亦或是像几日前一样,利用一些绝妙的巧合,视而不见地彼此擦肩?

安之定了定神,转身,回房间去拿了悠游卡,出来时,裴雪仍然站在原地。

“你的。”安之走近,将系着手机链的皮卡丘递过,指尖与他的掌心擦了一下,“谢谢。”

裴雪喉头微微滚动,没说话。

“我其实……没想到是你,”安之沉默片刻,决定放松一点,实话实说,“那天,我以为我在做梦。”

她没说是哪天,但裴雪显然听懂了。他笑了一下。

他道:“你还和从前一样。”

安之也笑。她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倚住门框,听门外的雨声。夜里太静,显得落雨嘈杂而喧闹,正好能盖过血流与心跳的声音。

安之的呼吸平稳,为此,她莫名地有些怅然若失。

“我变了挺多的,”她轻声道,“能看出来吗?”

裴雪顿了顿,极其克制,极其轻柔地唤她:“安安。”

这个被尘封了太久的称呼一经出口,吹动了两年岁月留下的积尘。安之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不是因为悲伤或喜悦,只是因为它……牵动了躯壳之下、与不可复现的昨日一同封存的灵魂。

眷恋一段旧日时光,是喜欢吗?

无法抹去旁人留在自己生命里的刻痕,是喜欢吗?

在多年之后,再度听见你呼唤我的名字,竟会生出落泪的冲动,是喜欢吗?

在台南倾泻的暴雨中,在昏暗的青旅大厅里,长久地、无言地与你对望,是我们仍然在喜欢着彼此吗?

当久违的诉说与倾听的冲动到来,我要怎么向你展示,怎么向你讲述,我这个离开了你的人,我这段没有你参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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