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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 西南之行之三（第1页）

一早，腊戍来请。

竹楼的正厅比昨夜敞亮多了。当间一张大竹案，案后坐着的人五十来岁，黑红脸膛，脖子上挂一串翡翠佛珠，十根手指戴了四枚戒指——这就是岩老板。

见林瑞进来，他没起身，先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眼神像秤，掂完才抬手指指对面的竹椅。

汉语说得慢，字字咬得重，尾音里还挂着点说不上来的审视。

林瑞坐定，把汤公那半块原石又推了过去。

岩老板这回没让人代看。他自己拿起来，翻来覆去地对着窗光瞅，瞅着瞅着，忽然咕哝了一句什么，腊戍在旁边低声翻了，大意是：这皮壳，老坑南段的，错不了。

三十年前，岩老板把石头搁回案上，眼睛却盯着林瑞，我给一位中国老先生跑过腿。他买石头，只看皮，死活不切。我问他急不急，他说——绿是石头自己的，不由人。他顿了顿，身子往前一倾，你是他的什么人？

晚辈。林瑞答得不快不慢，他是我长辈。

长辈？岩老板眯起眼，汤先生的晚辈，会跑到我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

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才长石头。林瑞笑了笑，长在别处，就不值钱了。

岩老板愣了一瞬，随即仰头笑起来，笑得竹楼嗡嗡响，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

好！这话中听！他大手一挥，冲腊戍嚷，带贵客去场子里转！看上的，照规矩来——别拿那些擦皮货糊弄，听见没有！

赌石场在竹楼前的大空场上，日头一高，棚子底下就支起了摊子。

石头摆了一地——论堆的，灰黑色小砾石垒成一座座小山；论块的，搁在竹床上，皮壳上拿白粉笔画着记号；论斤的，盛在竹筐里，任人翻拣。

人挤人。矿工、掮客、各把头的眼线，间或还夹着几张洋面孔，蹲在地上拿手电照石头，一照半天，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贵客，先看成堆的，还是成块的？腊戍陪着小心问。

都看。林瑞挽起袖子，来都来了，哪能挑肥拣瘦。

他先抓了一把论斤的碎料。石头入手，凉的。他一颗一颗捻过去，捻到第七颗，指尖忽然极轻地一热——像摸到了什么活物。生物实验空间，终于有反应了。

面上不动，他把那颗拢进掌心，又抓了一把，嘴里还闲闲地跟摊主搭话：老哥，你这筐里，能不能挑出一块见绿的？

摊主嗤地一笑：先生这话问的——要能挑出来，我还摆在这儿？

也是。林瑞笑笑，拍拍手上的土，那就看运气吧。

一个钟头下来，他挑了三十来块：三颗带热气的藏在里头，其余全是陪衬，皮壳像那么回事，切开十之八九是白肉。他要的就是这个——真真假假，才像个买家。

这些，多少钱？

把头报了个数，报完，眼睛在他脸上溜来溜去。

林瑞摇头，一口砍了一半，还嫌不够似的又添了句：老哥，你这价，是把我当冤大头砍呢。

“在我们国内，这东西垫桌腿都有人嫌弃不平，也就是香江，南洋这些地方搞这个东西，现在，这东西不值钱的。这时候可不是大清。”

把头脸一红，嘴硬：先生，矿上的行情就这样——

行情我懂。林瑞把竹篓一拎，作势要走，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再转转。

哎哎哎——把头急了，一把拉住竹篓，好说好说！添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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